极品人生之十

[ 2005-10-05 03:27:26 | 作者: 校友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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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 嫁

丽丽明天就要出嫁了,姥姥、妈妈为此忙了好几天。万家灯火次第熄去,唯有她家仍灿若明星。姥姥、妈妈仍在客厅里不停地整掇嫁妆。

为了让丽丽养精蓄锐,姥姥、妈妈将她关在闺房里,迫她好好睡觉。可不知怎么搞的,越迫,丽丽越是睡不着。她侧身拉亮床头灯,看看表,呀,5点多了。她忙翻身起床,站到立镜前穿上蝉翼般的婚纱,别上红彤彤的新娘花。接着坐到梳妆台前,取出眉笔、口红、胭脂,对着鹅蛋镜精心地描画。不一会儿,圆镜里的瓜子脸渐渐艳如桃花。当她伸手去拿指甲油时,目光倏地被台灯下那个白马王子勾住了。她捧起那彩照吻了又吻,神情比第一次吻他还激动。她的王子有面子、有票子、有房子,加上她这个漂亮的妻子,来年再添个可爱的小子,那就是“五子登科”了。

姥姥、妈妈蓦然想到该叫丽丽起来梳妆打扮了。

“姥姥、妈妈!”丽丽见姥姥、妈妈进来,脸上霎时飞起朵朵红云。

姥姥、妈妈好高兴,她们牵着丽丽到客厅巡视嫁妆。丽丽坐坐一长四短的皮沙发,看看那披红缀绿的彩电、音响、冰箱,她感到心满意足了。稍后,她又移步到煤气炉前。不知为什么,当她看到那火焰般的大红花时,竟被沸水烫了似的,“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丽丽,您、您怎么啦?”姥姥、妈妈慌了手脚,拼命地摇着丽丽的双肩。

“丽丽,您哪件东西不合意,天明了,我与您妈妈一齐去换。”姥姥说。

丽丽摇了摇头。

“丽丽,您还哪样不称心,快说出来,我和姥姥立即就……”

妈妈还没有说完,丽丽又摇了摇头。

“您有什么心事尽管说呀!等一会花车都要来了,您总不能流着泪去迎新郎呵!”

姥姥、妈妈心急如焚,丽丽还是一个劲地摇头。

“姥姥、妈妈,”丽丽啜泣着终于开了金口,“煤气炉怎么开呀?饭怎么煮、菜怎么炒呀?洗衣机怎么拧?呜呜呜,呜呜……”

“嘿……”妈妈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

“哎!都怪我们娇宠了你,二十好几了还没有让你摸过这些东西。”姥姥这时自艾自怨起来。

“乖女,别哭了。有什么不懂的事,可随时来电话问嘛!”妈妈指着电话宽慰道。

“是呀,是呀,咱们两家都有电话嘛!”姥姥撩起衣角,也揩去脸上的老泪。

“如果,如果电话不通怎么办呀?”

“是啊,怎么办?”姥姥、妈妈面面相觑。

“我有个要求,请姥姥、妈妈答应。”丽丽撒着娇说,“您们陪我一起到他那边去!”

“啊……”姥姥、妈妈如闻惊雷,嘴顷刻变成了一个大“○”字。



重 婚

清晨,上班铃还没响,街道办事处前,说着的,笑着的,吻着的,搂着的,一双双,一对对,走来走去,走去走来,似澎湃的海,像翻腾的浪。

一个文质彬彬的年轻女干事,“咯噔咯噔”地游过爱海。她唰地剥下贴在办公室门上“学习文件,五天后办公”的告示,为有情人打开了通向“极乐世界”的大门。

(爱流,急急滚滚地涌进爱的神圣殿堂。)

“格格格格”,又进来一位风度翩翩的中年男干事。他与女干事正襟危坐在一张长条办公桌前,不紧不慢地打开抽屉,不忙不乱地取出墨盒、狼毫。

(爱海,刹时潮涌浪翻。)

“别挤,别挤!”女干事站了起来,“请大家站成两队,准备好证明,按顺序逐个登记。”

银铃刚停,爱海立即分成长江、黄河,弯弯,曲曲,很长,很长。

“嗳,老头子,咱可没带什么证明呀!”

站在“黄土高原”西部的一个花发女士,使劲地拉了拉站在她前面的男人,低低地、喃喃地说。

男人扭转头,指了指西装内袋:“有,我带了!”

(爱河,缓缓向前流动着。)

一张张太阳月亮般的脸面放着光辉,比那一双双手里捧着的证书还红还白。

(爱流渐渐退去,只剩下最后两瓣浪花。)

当他们毕恭毕敬地立在长条台前时,男女干事交换着惊疑的目光。

“你们是……?”刚才说话如流的女干事,此时像是突然遇着了大沙滩。

“我们……”金菊般笑脸的女士欲言又止。她,羞赧地低下了头。

中年男干事瞅了瞅这对银丝已挂、但血气犹旺的老恋人,胸有成竹地笑了笑说:“你们是第二次结婚的吧?不要紧的,只要符合婚姻法规定,我们就会发给结婚证书。请你们将证明拿来。”

“好好好,我们是第二次来领结婚证的!”男的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红红的本子,不卑不亢地放到长案上。

“户口簿?!”两位干事像是发现天外落下的陨石似的瞪圆了眼。

女干事将户口本推了推:“老同志,我们要的是您们单位同意你俩结婚的证明!”

“证明?我们跑断了腿,可单位说什么也不肯写!”女的忿忿然地抬起头。

男干事皱了皱眉,抹了抹额发,心平气和道:“这说明你们还不具备结婚条件。”

“什么?”似点燃了爆竹,男的噼哩啪啦炸开了,“我们结婚30多年爷爷奶奶都当了……”他还没说完便急剧地咳嗽起来。女的忙用手轻轻地捶他的背。

“哪,你们为什么还来登记结婚?”女干事坠入了云山雾海。

“为什么?”这时女的一点也不脸红,“去年,儿女们聚钱叫咱们去广州、桂林开开荤,咱什么证都带上了,可广州、桂林人硬叫咱与老头子离婚!”

两位干事伸长了颈脖,莫名其妙:“会有这样的事?”

“怎么?你们没听说过吗?”男的“咔”地吐出一口黄痰,顺了顺气,“那里的旅馆,凡是男女同住一室都要结婚证书,没有便不准同房。我们旅游了半个月,分居了15夜。今年,儿女们又叫咱们去北京、上海尝尝鲜,我们怕再‘离婚’,又找不到30年前那张纸,这才找你们来!”
相形见绌

星期天搭公共汽车,真要有点拼命精神。若不然一趟趟车过去,仍要在站牌下当“站长”。可我一介斯文先生,处处要为人师表,岂能去与人们拥挤呢?哎,没办法,反正咱当教师的站惯了,也等惯了,还是让他们挤去吧,再等下一趟车总会轮到我的。

“嚯嚯!”一辆崭新的“奔驰”,悄然轻声地停在我的面前。一个又矮又胖的阔佬,像球一样从车上滚落下来。一双肥藕似的手,紧紧地,紧紧地把我干姜样的手紧握。

“您是……”

如遇外星人,我头晕了,眼花了,舌头也打结了。

“‘眼镜’,您怎么不认识我啦?我是您的老同学——美君呀!”

“啊,是‘尾军’吗?”我取下眼镜抹了又抹,戴上眼镜审了又审。终于,我发现了他学生时代唯一的印记——额角上一块小小的疤痕(一次考试时打瞌睡,碰在桌角上留下的)。

“您呀,您!芝麻大的一个标点符号记得清清楚楚,我这样一个大活人,您怎么给忘了。快,上车,去我家坐坐!”

不由我分说,美君硬把我拽上轿车。

轿车像飞艇般在高楼的峡谷里飞奔,往事也像录像带似的在我记忆的荧屏中闪现——

读高中时,美君与我同窗同桌3年整。当时我是学生会的头头。由于昼夜泡在书海里,年少少的便近视了,因而得了个“眼镜”的雅号。美君呢,美君因为考试老是倒数第一,同学们便用他名字的谐音,送了个“尾军”的绰号给他。“美君”与“尾军”在咱这地方念同一个音,故美君不介意,也无法介意啊!

看着眼前头上光光,脚上亮亮的美君,我不无感慨地说:“好一个美君哟,您什么时候‘跳’到深圳来的呀?”

美君躺在丝绒座椅上叹道:“大学考不上,我只好从乡下跑到广州,在父亲的办公室里当了个临时收发员。深圳特区一创办,父亲便把我弄到深圳他的一位老部下厂里。不瞒您说,我现在虽然与以前读书时一个样,但厂长看在我爸爸的脸上,让我当厂里的办公室主任了!”

“啊……”从车头的反射镜里,我瞧见我的梯形嘴变成了一个大“○”字。

“您这个书呆子,什么时候南风也把您吹到深圳来了?”美君似是反唇相讥地揶揄我。

“大学毕业后,我一直在乡村的中学拿粉笔,与当地的一个农家女结了婚,生了孩子。为了使‘拖卡’刮掉那个‘农’字,换上个‘国’字,我前年便到深圳来了。”

“啊,啊,啊!”美君一叠连声地“啊”着,也许是打惯了官腔的缘故,这与他20多年前的粗腔骂调,显然不同了。

“奔驰”穿过闹市,不一会就来到滨海住宅新区。车子刚停,美君便气喘吁吁地领我登上二楼。他在门前的一个标记上神秘地揿了几下,铁栅门、柚木门都无声地开了。

这是2厅4间的套房,地上铺着红艳艳的地毯,壁上贴着绿茸茸的墙纸。高级组合柜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工艺品和古董。大彩电、大冰箱、高级音响,三点一线排着。二长四短的沙发,比“奔驰”里的座椅还高雅扎眼。看着他这些现代化的摆设,想着自己家里的水泥地板,白中泛黄的墙壁,还有那木头沙发椅,不知为什么我的心胸竟如窗外海潮一样起伏。

“涓涓,来叔叔了,快泡茶!”美君朝内间喊了一声。

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子,悠悠然地移着步子从内间出来,她睨了我一眼,很不情愿地拿起小茶壶来。

美君见我仍站着,忙把我按在沙发上。他那千金给我们各斟了一杯茶后,便又悠悠然地进了她的“闺阁”。

“爸爸,‘相形见绌’这个词怎样解释?怎样造句?”里屋传来涓涓的银铃声。

“‘相形见绌’?”美君闭着眼睛,想了许久才结结巴巴地答道:“相……就是互相,形就是人形,形和影一碰见就一齐出去是吗?”

“哈哈哈!”涓涓朗声大笑起来,我也禁不住笑出了眼泪。

美君忙解嘲地说:“我二十几年没有摸过书皮,全忘了,还是叫咱这位叔叔老师给你解释解释吧!”

涓涓听了,慢腾腾地从房间里走出来。她把我从头到脚地扫瞄了一遍,好像现在才认识我似的。

“涓涓,这个叔叔读书时是学校里的尖子,而我嘛,嘿嘿嘿……”美君停了停又接着道,“叔叔现在是中学老师,你有什么不懂的,尽可问他。”

美君看他娇女对我有点不敬,便着实地向她吹了一通。

涓涓忽闪着大眼,急盼我开口。

“您没有成语词典吗?”我问她。

“没有哇!爸爸什么都舍得花钱买,就是从来不买书。”涓涓嘟起了小嘴。

“从来不买书?”我重复着涓涓的话尾,又浏览了一遍满厅的高档商品,心湖泛起了圈圈涟漪,许久我才对涓涓解释起来……

“懂啦,您真是好老师!现在我不但懂,而且会用了!”涓涓兴奋得拍着手,蹦跳着说。

“真的?”我半信半疑地反问。

“您不信?好,我说给您听!”涓涓眸子一闪,学着我的口吻对美君说,“比如刚才爸爸说的,当年叔叔读书时是学校里的尖子,而爸爸您是‘尾军’,在读书时,爸爸与叔叔比,可说是‘相形见绌’了。”

涓涓继续说下去:“再比如现在,爸爸当官了,可叔叔您还是个穷老师。在今天,叔叔与爸爸比,也可说是‘相形见绌’了。叔叔,爸爸……”

“别说了,乱弹琴!”

美君刷地从沙发上弹起,脸比快西沉的夕阳还红。



匿名包裹

打开信箱,一张包裹单安卧箱底。我取来一看,只见寄件人栏里写着:“本市000号信箱向新岸”。我好奇怪,市内有“000”号信箱的么?再说,在我的亲戚朋友、同窗故旧中,没有一个叫“向新岸”的呀!揣着疑窦,骑上“飞鸽”,我飞也似地来到邮局。

邮局姑娘将一个包裹推到我面前。我拿来看了又看,审了又审,我的地址,姓名,端端正正地写在上面。左下边同样写着:“本市000号信箱向新岸”。

要不是怕人笑我“傻佬”,我真想当即打开包裹,揭开这个谜。可我已是大学生了,总不能在众目睽睽下拆开一个匿名包裹。

我“飞”回住宅,紧张地拆开厚布加密线的包裹。真是喜从天降:半个月前被人窃去的手提包又出现在眼前。我立即打开提包,好家伙——几本砖头厚的电大课本、十几叠写过和没写过的卡片,还有笔记本、作业本,样样齐全。我喜不自胜,又拉开提包的另一层,“待业证”、“学生证”也在里面。谢天谢地,我真要“多谢”这个有良心的小偷,要不是他及时将这些东西寄回来,我期考不知要碰到多少麻烦!

我看了看“待业证”,还好,没有一丝污损。我又翻了翻学生证,嘿,一张信笺夹在里头。

我忙打开来看:

致远同志:

在熙熙攘攘的候车亭里,我趁您全神贯注读书之机,窃走了您身旁的提包。我原以为里面满是金钱宝贝,料不到竟是一袋子书。当我从提包的另一层发现您的“待业证”和“广东广播电视大学学生证”时,我心如触电一般。您在“待业证”的“待”字上边用铅笔写了个“创”字;在“学生证”说明栏后写着:“青春的价值在奉献,成功的奥秘在搏击。”我与您同龄,您把“待业”当“创业”,趁大好青春在“搏击”。而我呢?高中毕业未就业便干起“钳工”这行当来。面对您青春勃发的照片,我自渐形秽。我铁心从此改掉恶习,认真复习,争取考上业余大学。

我本来想按您“学生证”的地址把提包亲自送还给您,但又感到无面上门。“000”,不是我的信箱号码,而是表示我“思想、生活、学习”从零开始之意;“向新岸”,也不是我真姓实名,而是我痛改前非之决心。3年后,当我到达“学海新岸”时,我定会告知您真实地址和姓名,一定会的。

……



还少点什么

“杨经理,那篇总结您看了没有?”

“看过了。”杨经理从公文包里翻出我写的那份公司季度总结,指着标题说,“‘我们是怎样奋力爬坡的’,你这题目的调子太低了。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我们公司不能‘爬’,应‘飞’呀!”

真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杨经理的头一把火就朝我这个“老秀才”烧来。他的话不能说不对,但我们公司今年碰到重重困难,在困难面前,我们公司上下一致,同心同德,正在迎难而上。“奋力爬坡”怎不恰当呢?

“把题目改为‘我们是怎样腾飞的’吧!”

杨经理见我沉思不语,便用红笔将“奋力爬坡”四字圈掉,补上大大的“腾飞”二字。

“腾飞?”我们公司这个季度的纯利润与去年同期比只增长了0.1,与前一个季度相比也只增长了0.3。何来“腾飞”?难道哲学系毕业的杨经理,连这个基本的哲学概念都忘了么?

“还有,”杨经理翻到第二页,“‘公司林立,我们要在夹缝中求生存,求发展’。这个提法也不妥。咱们特区海阔天高任飞翔。我们公司原来虽然不景气,但我走马上任不到一个月,形势就开始急转直上。常言说‘领导是关键’,可你这方面却着墨甚少。”

哎,不是我爱夸口,说实在的,我当了20多年的秘书,还没有一个领导说我一个“不”字,可今天,“老秀才”遇到“新经理”,我只好自认倒霉了。

根据杨经理的意见,我违心地将总结的调子提高了“8度”,在原公司领导如何抓改革方面,特别做了一番文章。

“这稿子有进步。但我觉得还少了点……”

平日口若悬河的杨经理,今天却不知为什么像老太婆吃红枣似的——吞吞吐吐。

“还少了点什么?”我诚惶诚恐。因为总公司已催报了好几次,倘若此稿又不行,我这差可难交了。

“这样吧,”杨经理苦思良久后说,“我再研究研究,你也再考虑考虑吧!”

我如坠入雾海。

“还少了点什么呢?”“研究研究——烟酒烟酒。”嘿,好家伙,我从音韵学里领悟了杨经理的潜台词。可不是么,人说秘书是领导的心腹,而杨经理调来后我还没上门拜访过他呢,我少的不正是这点儿么?

当晚,我提着名烟名酒,还有一网兜子美国苹果来到杨经理家。杨经理夫妇笑容可掬地接待了我。

刚坐下,杨经理便开门见山地问:“这几天,你看公司的情势如何?”

我随口道:“好!”

杨经理听了眉飞色舞起来:“公司好不好,关键在领导。你说对么?”

我连连点头,趁杨经理喜在眉梢之际把话题转到总结上。这回,杨经理虽没再说什么,但他还是摇了摇头。

这可急煞我了。我怔怔地问他:“杨经理啊,这总结到底还少了点什么呢?”

然而,杨经理却不紧不慢地笑笑说:“我已经说过两遍了,你是老秘书,回去再想想吧!”

下逐客令了。天哪,究竟还少点什么呢?我至今百思不解。没办法,只好向聪明的读者请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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