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品人生之二十三

[ 2005-10-05 03:32:10 | 作者: 校友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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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失在金秋

有人把人生比喻为一年四季。十几二十几岁是人生的春季,在春风春雨中播下一生的希冀。三十四十是人生的夏日,希望的种子在春天萌芽,在夏日的暴风雨中成长。五十六十则是人生的金秋,飒飒秋风将繁花变成硕果,金色的阳光为人生涂抹上最闪亮的色彩。七十八十无疑是人生的残冬,在寒冷的冬日里,大多数人都只能是在冬阳下含饴弄孙、颐养天年了。

这是人生的一般节律。然而,由于主观和客观上的原因,人生中也常有许多变异。譬如有的人在花季雨季便夭折了,有的人经不起夏日的炙烤、风吹、雨打,看不到花果便永远瞑目了。而有的人可能春天很灿烂,夏日很辉煌,但一踏进秋季便被满山的红花,满树的金果迷了眼,乱了心,双脚到处窜,双手到处伸,别人栽的花他乱折,别人种的果他乱摘,结果成了人人喊打的过山老鼠。

头戴国徽、肩挂金盾的深圳市公安局原组教处长姜守忠,就是这样一个迷失在金秋的过山鼠。他有过灿烂的春天,读完大学本科后便捧上了铁饭碗。为了夏日的辉煌,为了将铁饭碗换成金饭碗,在人生的夏季里他又考研读研。期间,虽然有过越轨行为,最后没拿到研究生文凭,但在两年多的攻研中,还是学到不少东西的。不然,他在人才济济的市公安局,就不会成为一个“大笔手”了。

遗憾的是这个攻读哲学的研究生,对人生的哲学却未研究好。在轰轰隆隆的经济大潮中乱了心,在花花绿绿的钞票前花了眼,折摘了不属于自己的花果,走上了违法犯罪的道路。

朋友啊,切切走好你的人生四季,万万勿在那一个季节迷失了。

牛刀初试与再度得手

1991年盛夏的一天,一个操着湖南口音的中年男子走进涛声隐隐、花树掩映的深圳某高校校园。他疾步来到身兼校党委宣传部长、校出版中心主任的张某人办公室。来者并非匆匆过客,他是一年前就被该中心聘为副总编、副编审的罗某。罗某并不客套,坐下后便三句不离本行地与张主任倾谈自己的设想。

罗某说:深圳外来人员几乎占总人口三分之二,少说也有200多万。这些人对深圳的种种法规多不了解。我们如果编撰一本《深圳暂住人员必读》,一定能赚大钱。

文质彬彬的张主任一听便喜形于色,一迭连声地说:“好主意!好主意!”又问,“还有什么设想?”

罗某又道:深圳沙头角是国人的购物天堂,每年来往沙头角的人有好几十万。如果我们编一本《往来沙头角须知》也同样能赚大钱。

“这也是个好点子。”张主任对他们所聘的这个副总编赞不绝口。稍顷,张主任拍着额头若有所思道:“只是编这样的书一定要市公安局支持参与。”

罗某显然是个行家里手,他道:“那就拉市公安局参加,利益共享,风险同担。”张主任接着说:“好吧,可饭要一口一口吃。我们先编《深圳暂住人员必读》,再编《往来沙头角须知》。你先起草一个协议,我去与市公安局有关领导和部门协商。怎样?”

“好!”罗某深为自己的意见被采纳而高兴。他与张主任都是说干就干的人。不日,他俩便走进警卫森严的公安局大楼,得到了局有关领导的同意后便来到了时任宣教处副处长的姜守忠办公室。

心有灵犀一点通。头带大盖帽、身着橄榄服的姜守忠虽说是行伍中人,但高高瘦瘦的身材,闪闪亮亮眼镜后的眉目却透着一股文人气。他听了张某罗某的详细介绍后,觉得编这样的书可名利双收,因之欣然应诺会积极参与。

在姜守忠的努力下,《深圳暂住人员必读》很快得到当时市局主要领导同意并出任主编,主管领导及姜守忠等人出任了副主编,罗某则成为此书的策划、责任编辑。为了使此书获得较好的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市局为此书专门发了发行的文件和通报。因此《必读》的发行量虽没有预期的理想,但还是发出了好几十万册,赚了一大笔钱。

受姜守忠委托,罗某如约多次将37万多元给公安局的发行提成款转交给姜守忠,交每一笔款姜都打了收条。可是在此书发行结束对帐时姜守忠将给罗某的收条全部收回销毁了,而37万多元却分文未进公安局的帐。这笔巨款进了谁的腰包?姜守忠被捉后既说不出下落,又拒不退赃,只承认拿了五六万元。

这年,与《深圳暂住人员必读》一书稍后启动的《往来沙头角须知》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此书在张某、罗某与姜守忠的共同策动下,也得到了当时市局有关领导的同意,只是经协议市局与某出版中心各投资3万元人民币合作出书。

1991年11月3日,姜守忠以宣教处名义向市局财务科借了3万元作为《须知》一书的投资款。同年12月4日姜亲自在借条上批字:“从教育经费开支”并交财务科入帐报销。可是到翌年7月24日,姜守忠却以市公安局宣教处的名义写了一张收据叫罗某去出版中心取回那3万元。《须知》一书虽没卖出多少,但出版中心不敢得罪姜守忠,还是如数让罗某领回交给了姜。此款姜守忠一未交宣教处入帐,二也未上交局财务科,一直据为己有。直到过了三年之后的1996年2月,当市纪委与局纪委联合调查姜守忠问题时,他才在4月的一天,慌慌张张地将3万元现金交给宣教处内勤人员暂为保管,但至此仍未叫处里有关人员入帐。

如果说贪污《必读》的发行费是高智商的姜守忠的牛刀初试,那么贪污《须知》的投资款则是心怀不轨的姜守忠的再度得手了。陈毅元帅的名言“手莫伸,伸手必被捉”是姜守忠耳熟能详的。可是在更多的时候,他把“有权不用,过期作废”奉为人生的信条。年过50本知天命,然而他在刚踏入金秋便开始迷失了。



玷污神剑与折翼蓝鸟

1992年是中国改革开放更深入更扩大的一年。这一年的春天,我国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邓小平又一次来到深圳,掀起了深圳乃至全国改革开放的又一阵热潮。改革开放的热浪一浪高于一浪,深圳又一次成为世人的焦点。

然而,在改革开放的大潮中,姜守忠的贪欲并无收敛,反而像改革开放的浪潮一样继续高涨,以至最后自溺于汪洋中。

也许是看中了闯荡江湖的罗某有相当的拉皮条经验,也许是看中了言听计从的罗某是自己敛才的好帮手,此时头上又多了一圈国家公安部主办的《人民公安报》驻深圳记者站站长光环的姜守忠,竟聘任这个来自湖南长沙的无业游民为记者站办公室主任。虽说记者站没给罗某入编、发工资,甚至连办公地点也没提供,但揣着《人民公安报》驻深记者站记者证的罗某却如鱼得水、如虎添翅,从此他在深圳城乡畅通无阻。

1992年也是原宝安县一分为二、撤县建区的一年。原宝安县公安局某局长认为:宝安县广大干警在改革开放的十余年中,为保卫特区的经济建设,为保一方百姓的平安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现在将撤县建区了,为了使人们不忘宝安县公安的这一段光辉历史,应该组织人写写书、拍拍电视。嗅觉灵敏的罗某闻到这一信息后立即与姜守忠商量。姜守忠感到又一次名利双收的机会来了。于是他立即与原宝安县公安局某局长联系,征得某局长同意后,姜守忠未报《人民公安报》领导审批,也未经市公安局领导同意,便以《人民公安报》驻深记者站和宝安县公安局的名义,向原宝安县所属村、镇、企事业单位发函,要所属单位赞助出一本名为《宝安神剑》的报告文学集。以出书、拍电视来讴歌宝安公安干警惊天地泣鬼神的光辉业迹本是件好事,可是歪嘴和尚念歪经,本来光芒四射的“神剑”却被姜守忠和罗某玷污了。

先说罗某得到一柄尚方宝剑之后,便立即招兵买马搜罗了一帮皮条客。皮条客们手持盖有记者站和县公安局拉赞助的公函,穿梭于宝安镇村和企事业之间。很多镇村企事业单位感念于宝安干警的鱼水之情都纷纷慷慨赞助。当然,也有相当一部分人似乎看穿了这种假公济私的行为而一毛不拔。尽管如此,姜守忠和罗某最后还是拉到了将近40万元人民币的款项。

再说书款陆续到手后,姜守忠会计、出纳、审批一身兼。近40万元除先后支付给罗某出书费、劳务费15万元外,剩余近25万元姜守忠一直作为私房钱握着。此款既没入宣教处的帐,更没入市公安局财务科的帐。

那末,近25万元巨款最后弄到哪里去了呢?

这年8月的一天,一辆挂着公安牌的灰蓝色的“蓝鸟”在107国道广东清远与花县交界的龙塘段向广州飞驰,轿车前面有一辆大车在行驶。“蓝鸟”也许归巢心切,唰地一声越过大车,刹那撞倒行驶在大车侧的一辆摩托。摩托车倒人翻,当事人当即昏迷不醒。“蓝鸟”上几个人见大事不好,立即跳下车一边拦了一部车将伤者送往医院,一边忙拆下车牌逃之夭夭。

这是哪里的公安车?车上坐的都是什么人?他们为什么弃车逃遁呢?

且说当年姜守忠经市公安局领导批准,为拍摄《特区警察》以剧组名义向蛇口公安分局借了这辆“蓝鸟”小轿车。此车名为剧组,实为姜守忠儿子姜某的座驾。姜某虽不是公安干警,也不是记者站、剧组人员,但他仰仗父亲的权势经常占用此车。姜某此前与人在清远合办了一个公司,此次他们一行五人从深圳去清远是专为他公司的事而去的。诚然,姜某万没想到竟在回深圳的路上发生了事故。

发生交通事故是谁都不愿意的事,问题是事故发生后如何处理好。可是姜某一行5人将伤者送往医院抢救过来并付了些许医疗费后,竟雇了一部出租车不告而别,弃“蓝鸟”而逃回黑龙江老家去了。肇了事置伤者于不顾是不道德的,弃几十万元的公车如敝屐那实在是犯罪了。肇事人弃车而逃,车牌又给撬了,清远交警自然将“蓝鸟”当盗车拖了回去。可怜的是受伤者一直躺在医院里呻吟。

解铃还须系铃人。“蓝鸟”是姜守忠出面借的,借期也差不多到了。直到1993年春天,“蓝鸟”仍无音讯。姜守忠此时急了,春节后他派该片制片主任黄某前去清远打听“蓝鸟”的下落。黄某几经周折,终于打听到了“蓝鸟”和伤者的情况,并几经与清远交警交涉,最后以一揽子赔付7万元人民币了事。

姜守忠哑子吃黄连有苦没处诉,他只好派了本处一个干警和黄某分别携8万元和2万元去了结这起他儿子的交通事故。本来父还子债也不为错,问题是姜守忠事后竟将这10万元交通肇事赔偿和花销费伪造了一张署名当事人马某蔡某的白条收据,在《宝安神剑》一书的赞助款中报了帐。

这是典型的假公济私的贪污行为。当然,姜守忠贪污《宝安神剑》的赞助款不仅此一项。1993年6月5日,他还模仿同伙罗某的笔迹,写了一张5万元的白条收据,并在此据批上“同意付给劳务费”的字样。同年1月和9月,他又将该处与某派出所干警聚餐费2万5千多元已报销的单据,又重在《宝安神剑》书款中重复报销。

一本并非煌然巨著的报告文学集,仅凭一纸权力机关的公函便拉了近40万元的赞助款。而这样一笔巨款,却会计、出纳、审批皆一人全兼,这是姜守忠进一步滑入泥沼的主要原因,这也是值得我们反思的一个问题:我们一些单位和部门,对于类似的款项是否亦如此缺乏健全的制度和有效的监管呢?

聪明与愚蠢

采写这个案子费了点周折。当我按通知来到国旗飘扬的市中级人民法院时,院方告诉我姜守忠不服判决向省高院上诉,他的案卷被省高院调走了。后来我向市纪委有关同志反映,该同志叫我直接去市纪委阅卷。

我遵命来到市纪委。当我从保密员手里接过共十几卷有几斤重好几十万字的案卷时,当我花了近一个星期从头至尾阅完卷时,我觉得市纪委对姜守忠从党内立案到市检察院立案侦察,从监视居住到逮捕归案,从开除党籍、公职到移交司法机关,每一个阶段,每一个程序,都是严格按照党纪国法办事的。从大量询问笔录和采自特区内外的证人证据材料中,我感到有关办案人员是秉公卫纪执法的,我为我们党和国家有这么一批忠诚优秀的卫士而高兴。

办案人员如此重事实重证据,可为什么姜守忠却不服判决呢?此时我脑子中猛然蹦出5个字:“聪明与愚蠢”。

客观地说,姜守忠的脑瓜子是聪明的,年轻时便考进黑龙江大学。本科毕业后当上了老师。后来又考取了黑龙江社科院的哲学研究生,读完研究生后便在黑龙江某市直机关职工大学的教研室任主任。1986年6月他从黑龙江调入深圳市公安局宣教处任科长,1989年2月升任副处长,1993年8月又晋升为处长。到深圳后他为深圳公安写过不少好文章,有些还得过奖。他的学历和资历足以说明,姜守忠是个聪明的人。

可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被聪明误了的姜守忠便变得越来越愚蠢了。早在报考研究生时他就以自己的“聪明”去涂改户口簿的年龄,骗取了考研资格。在读研期间又长期与一女青年保持不正当的男女关系,结果被院方发觉而受到党内警告处分,并延期半年毕业且不发给毕业证书。应该说这是党组织给他敲响的一记警钟。可是“聪明”的姜守忠并不以此为戒,反认为是有人故意要整他。调入深圳市公安局后,他曾一度积极开拓进取,在宣教工作中取得了一些成绩,党和人民也给了他不少荣誉。但在平步青云、春风得意之后,他却以自己的“聪明”来向国家和人民巧取豪夺了。当他的狐狸尾巴被纪委抓住后,他不但不主动向组织交待问题,反以自己的“聪明”进行反调查。可是再狡猾的狐狸也逃不出聪明的猎手,最后他还是束手被擒了。即使到了这一步,他仍死不认罪,仍认为是有人故意要整他。然而,法律是公正的,也是无情的,对于触犯了法律又拒不认罪的人是要重罚的。从这个角度来讲,姜守忠又是非常“愚蠢”的了。

其实,姜守忠贪污的手段并不高明。《宝安神剑》一书起初他与罗某只有商议而没有协约。直到1996年春节后,姜得知组织要查他的问题时,才找到久违的罗某到酒楼饮茶,要罗某签个自负盈亏的协议以洗脱与他的干系。同时,他将自己为此书伪造好了的38万元的帐目,叫罗某依样画葫芦地再做一遍以对付查帐。为了对付组织的审查,平时并不大方的姜守忠此时却出手阔绰,一下子将2万元人民币塞给罗某,还自己驾车将罗某送回家。岂料姜守忠这些自以为“聪明”的手法,最后却成了他“愚蠢”的罪证。

“黑手抹黑板,越抹越黑”。曾经站在大学讲台上作过宏篇大论的“聪明”的姜守忠,为何“愚蠢”到连小学生都明白的道理都不懂呢?无他,只因贪欲乱了心,钞票迷了眼。

姜守忠有过灿烂的春天,也有过还算辉煌的夏日。50好几的他,儿女都有了比较理想的工作。他有个年轻的妻子,还有个可爱的孙子,而且自己的位子、票子、房子都有了。本来再过几年他就可光荣退休安享晚年了。可是,在这个夕阳无限好的时候,在这个花果飘香的金秋,他却钱迷心窍,跌跌撞撞地跌进了昏暗的牢狱。看来,他人生的秋冬只能在凄苦中度过了。

古人云:“亡我者,我也。人不自亡,谁能亡之”。不知蹲在监仓里的姜守忠可曾读过这条古训?不知“聪明”的姜守忠是否明白此理?若是,就认罪吧,别再“愚蠢”下去了。

敝帚自珍(后记)

写下这个题目,正是我编完这本集子时的心情。

著书立说是儿时的梦。儿时,当听到老师讲某某作家如何如何伟大,某某作品如何如何流芳百世,不知天高地厚的我便心里暗暗发誓,长大了定要当个作家。

然而,天不从人愿,长大后的我却当了个教书匠。尽管如此,我还是人在曹营心在汉,教书之余,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奉献给了文学缪斯,几十年来痴心不改。缪斯也许为我的真情感动,因而时不时给我一些恩赐。真正使我走上文学之路的是得改革开放风气之先的深圳,她的呱呱坠地,她的迅速崛起,她的风风雨雨,她的巍巍屹立,都令我情不自禁地为之歌为之笑为之哭为之诉,于是便有了我这本选集。

取书名为“极品人生”,并非说我这本书是“极品”,也不是说我的“人生”已到“极品”,这只是我的向往,我的追求。几十年的沧桑告诉我,像我这样的出身、学历、阅历,人们在盖棺定论时能评我个“合格品”就不错了。十几年的文学生涯更告诫我,我的这些篇什,多数是应景之作,它会像时代的云烟随风而去。如果这本集子中的一些篇章,多少年后仍有人提起,这便是我人生最大的安慰了。

“敝帚”本该是废弃之物,但捉襟见肘的我拿不出更好的东西,只好视之为宝“自珍”了。好在尚处年富力强之期,倘若缪斯垂怜,下一本集子肯定不是“敝帚”了。

值此付梓之际,再一次感谢扶掖我走上文学之路的老师、领导和关注着我的作者、读者,是你们真挚无私的大手将我牵引进文学的殿堂,是你们诚善友好的目光,激励着我在岖崎的文学之路上不断攀登。我仍将不懈努力,以不负你们的期望。二○○○年春于深圳莲花北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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