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的史笔

[ 2006-10-12 11:17:32 | 作者: 鲲鹏展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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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的史笔

作者:【扉页故事】◎侯军

2003年05月17日 07:23 深圳商报


电视连续剧《走向共和》正在中央电视台热播。起初,我对这部长达50多集的连台本戏并没有在意,主要是晚上的时间无法保证,想看也看不全。不过,偶尔看了几集之后,开始感到它和当今荧屏上泛滥几近成灾的各类“戏说”历史剧,确有很大的不同,至少不像那些可以轻车熟路地把历史玩儿于股掌之上的“职业写手”的套路。那天,特意提前打开电视机,专为看看编剧是哪些高人?一看,果然有个我暗自猜中的名字:张建伟。

我与建伟兄自80年代就已熟识,一度过从甚密。他在《中国青年报》驻津记者站担任站长,是闻名全国的报坛新锐,其通讯《第五代》、《命运备忘录》等曾引起轰动效应。他的家跟我家同属一个小区,那会儿,他经常于晚间来我家神侃,不知晨昏夜暮,不知东方既白。建伟那阵子烟瘾极大,常常把我那间小小的会客室弄得烟雾弥漫。当时所聊的话题,自然以新闻选题为主,我当时正主持《天津日报》一个部门的编采工作,他的见解时常给我带来意外的启发。从当时的发展趋势看,我觉得建伟兄肯定会沿着新闻这条路一直走下去的,他那么热情,那么敏锐,那么激昂慷慨,那么才华横溢,还有他在新闻界已经那么有名,没有理由做其他的考虑。而我那时正热衷于倡导“学者型记者”,并且准备身体力行,因此与他的兴奋点往往并不合拍。

大概是1988年吧,我准备撰写一本有关舆论监督方面的小册子,想找一些参考资料,建伟说:“你就到我家里去翻吧,有的是!”那次,我在他家着实是“大肆劫掠”了一番,最后满载而归。我由此发现,张建伟其实是一个非常严谨的记者,他的书刊资料有条不紊,他的案头作业细致精审,这种严谨倒真的与学者十分相近。进入90年代,建伟兄忽然对近代史兴趣大增,这一动向,我还是从南开大学历史系的陈振江教授那里知道的。陈先生是我弟弟读硕士的导师,时任南大历史系主任,是有名的近代史专家。他曾找到我商量合作一部有关容闳以及“留美学童”的专著,并且把一大批资料都交给了我。我对这个题目本来很有兴趣,但由于当时正筹备南下深圳,这一合作计划就搁置下来。正是从陈教授那里,我知道了建伟兄的“战略转型”——1993年2月,也就是我来深圳闯荡的同时,他的第一本历史报告文学《大清王朝的最后变革》出版了。

我是在深圳的书店里买到这本书的,立即通读一遍。当时的感觉,一是惊奇,没想到一代“名记”竟然以史家之笔,臧否人物,评点是非;二是羡慕,因为我注意到建伟兄在后记中特意点明:“本书是在南开大学历史系教授陈振江先生的鼓励和指导下进行写作的”,他还说:“我很幸运。”而反观自己,我不也曾得到过“陈振江先生的鼓励和指导”吗?可我的选题和资料却还封存在行囊之中。我没有珍惜自己的“幸运”,而且初来深圳时,谋生的压力加上工作的繁忙,我也实在挤不出时间来完成陈先生交办的这一选题了。无奈,一年以后,我只好把全部资料原封不动地寄还给了陈教授。而与此同时,建伟兄的近代史系列报告文学却新作迭出,蔚为大观了。我除了感佩之外,只能是乐观其成了。

从《走向共和》的后半部分中,不难看出《大清王朝的最后变革》的影子。我在文章的开头,谈到暗自猜测该剧的编剧时,用了“果然”这个字眼,指的就是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我从这部作品中看出了一些新的视角、新的观念、新的史料和运用这些史料的新的方法。这在李鸿章、慈禧太后和袁世凯等人物的刻画上,表现得尤其明显。这些人物在中国近代史的舞台上本是鼻梁上涂着厚厚白粉的丑角,而这个剧却小心翼翼地把那些白粉擦掉了不少,或许这使他们更接近于本来的真相。当然这样做是需要学识和勇气的。我相信,这些新的东西必然会引起新的关注、新的争议,同时也会引发人们新的思考——这倒很像十多年前建伟兄以新闻作品所引起的轰动,只不过今天的话题比当年更深刻也更沉重了。建伟是一个有思想的记者,他的历史题材作品同样以深刻的思辩性见长,同时他的记者文风又本能地拒绝深奥,我把这种特色,概括为“记者的史笔”。

我与建伟已暌违多年,1997年4月他曾来深圳,刚好我又到香港采访回归去了,无缘畅叙别情。他托杨柏兄转给我一本新出的《中国院士》,他把这部作品称作“中国院士制的沿革史”、“中国院士的奋斗史”和“中国科学的成就史”。看来,这位名记者的“历史癖”已经渗透到他的现实题材里面去了。说不定,若干年后,学术界再谈到建伟兄的时候,会忘掉他的记者身份而径直以史学家视之,就像美国的房龙、中国的曹聚仁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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